【壹空间】三个男人一台戏——设计师点评圈内圈外

　　王黑龙：我想到贝聿铭的故事，他事务所做的北京中银总部，在建筑落成后，他最关心的问题就是是否太跳，太扎眼，当告诉他没有，建筑完全融化在北京城的一片灰色的氛围中时，他定心了。但好象我们的大部分业主或领导恰恰相反，总希望做成一个地标性的建筑，用张永和的话说是尖叫的建筑，这就麻烦大了。

　　李松：所以现在我有时候做得有压力，有的业主说，你这个柱子有没有做得“前无古人”，就是没见过的，柱子就是柱子嘛，非要做一个没见过的；这个墙面要做一个没见过的，我说都没见过，那我也没见过。还有就是，其实不是没见过就是好的，有时候和谐就是最好。特别是酒店做完后，人能够在里面很舒适，很放松，或者很想发呆，这就是好东西，不是做个像博物馆、艺术馆，变成参观了。现在业主有那个心态，而且有时候设计师为了迎合这个心态，都去做一些我都感觉很奇怪的东西。

　　孙继忠：很简单的一个道理，就等于一个人想出镜，想出位，你打扮得不像一个人，他就不一样嘛，肯定是这样的。如果说那是没见过的，鼻子倒长，这个肯定是绝对有创意，谁都没有见过这样的，那就是鬼嘛。但是你说建筑是不是一定要追求这种“没见过”吗？我觉得比如说国外建筑大师的作品，人家确实有的没见过，但是确实把空间分割得经典，打造一种经典，有一种理念来表达一种东西。

　　王黑龙：弗兰克•盖瑞（Frank O. Gehry）近年来在中国业界很眼热，我去过他的许多现场，比如洛杉矶的迪斯尼总部，其饱满的飞扬的风帆钛银色表面和大弧面，雕塑化的外壳着实吸引人，进入其内部，同样也是那么恢宏，一如雕塑的内腔，有着自身的生长逻辑，非常和谐。我曾经接触过一个项目，江苏的，其外壳居然也做成那样，但里面仍是那中规中矩的几个小柱子支撑，感觉很滑稽，内外全无关系。

　　李松：还有我感觉就是现在国营投标的，还有私人的项目，业主开始分两拨了，现在有的私营业主还能够做比较好的东西，但是有些国营投标的就很难去做，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种感觉？

　　孙继忠：我觉得这块说实在的，一个设计师真想做出作品来，讲一句不客气的话，还真的要看运气对不对。首先自己的水平，基本功各方面得做到一定程度，我觉得到了一定程度不是说谁能比谁高得了多少，然后再一个能不能碰到一个好项目，好的业主，好的施工队。

　　李松：好的施工队很重要，太重要了。

　　孙继忠：执行过程很重要，你来个最低价竞标进去，来了亏了，他天天找事让你改。

　　李松：我这个感受太深了，材料全部换完。

　　孙继忠：到最后弄完以后，设计师都不敢去工地了，做到后期都怕接电话。

　　李松：还有最后那个价格，其实最后做出来的价格跟你原来定的价格材料差不多。

　　孙继忠：其实并不低。

　　李松：相反就是有些私人的企业，他严格把设计师当成半个监工一样，你就指定了，然后我们就给施工单位说清楚。

　　王黑龙：私人企业，只要这个老板他的方向不错，他能跟你达成共识，那什么事情都好办，但是国营的就难说。国营的这些关系太错综复杂。

　　李松：而且领导一句话就要改。还有我感觉到一个好的作品，真的是要等陈设完全做完之后，才是好的。有时候他说怎么这么空啊，其实没摆东西，一摆完，放那就好了。比如往往室内施工到90%的时候还没有拆架，天花、灯可能还没有，就只是一个墙面，可能他没想到还有天还有地，还有周围的环境。那时候一说改，我真的是恨不得跪下来了，因为我知道出来的效果肯定是好的，他想不出来，他就看一个点，就叫你改。

　　王黑龙：国内的业主对设计的过程往往介入过深，这与境外的合作方不同，我与好几个国际酒店集团有过合作，他们一般对设计师很尊重，一旦对你认可后，那些具体过程从不干预。

　　李松：他只是你按要求达到他的目的。

　　王黑龙：对，如果第一次合作他可能会提醒你，比如你刚才讲的陈设，他对版权很关注，他会问，墙上挂的画你买了版权没有？

　　李松：后期别出事。

　　王黑龙：你必须获得授权的，他们不会为你背上一个丢脸的包袱，但是我们国内的不会，怎么便宜怎么整。他（境外机构）前期可能会对你比较严，但是一旦信任以后他不会对你干预，设计师的权限比较大，那对设计的贯彻和执行你就可以更好地把握。

　　李松：还有外资酒店的材料一旦认可以后，你很难去改，就算是画，也无非是我们说的高仿，但是出来的花纹颜色真的是乍一看，差不多……

　　王黑龙：材料也不都是不能替换的，我们现正与洲际酒店合作，是WOHA设计我们做深化，他们把材料样板都做好了，同意你替换，但由他同意签字认可。

　　李松：这我知道，现在因为他指定的材料有些太贵了，国内也能仿造，一仿出来大概达到90%或95%以上。

　　孙继忠：就是窗帘布什么之类的。

　　李松：很像很像，但成本降低很多。大家有一种什么感觉呢，就是效果一定不错，你肯定做出来就没问题，而且国外的管理酒店它的配饰也一定要到他的那个位。有的国内酒店，往往他看着你装修做完了他就觉得完了。

　　王黑龙：硬件的东西，硬装修。

　　李松：然后他说买几幅画挂上吧。往往做规划的时候，国外的管理公司要你设计师来看他选的盘子，放在那是不是一定好，咱们国内他就不考虑你周围的环境，设计师根本就管不着。所以最后一拍照，哎呦心痛，我感觉又要搬东西了。

　　孙继忠：最怕就是做内地的一些大的这个部那个部的那种酒店，那就是领导说了算，就是刚才说的“看谁的命好”了，摊上一个没文化的，让你怎么整都整不出文化。他直接告诉你在哪里看到过喜欢的，按照这个整就行了，你不按照他那个整，他把图拿来说你怎么看的，第一遍还哎呀你再去看，第二遍还来。

　　李松：现在为什么国内的喜欢找境外的设计师来做，我发现国内的一些业主有个规律，只要选了国外设计师做的方案，看了就一般不说话了。就是说同样的案子换个不同的名称，换个不同的人拿去给领导看，保证国外拿过去的不改，我们拿过去的改得一塌糊涂。

　　孙继忠：我们容易沟通。因为老外听不懂。（笑）

　　王黑龙：另外还有一点中国人还是有潜在的“崇洋”。去年年初时候，希尔顿亚太部推荐我去接一个案子，他们那边有一个希尔顿酒店，是跟澳洲的一家设计公司签的，他们做的设计，做了半年多了，对他们工作一直不满意，然后他就跟业主推荐，把那家废掉，让我们进来。后来业主没办法，就说你们过来是不是价格给我们优惠呢？我说为什么我们过来价格优惠？他说国内的呀。他首先就把你看低了，他觉得国内设计师就应该这样。

　　李松：在中国没有叫艺术大师的，以前做得再好叫工匠，你说那个谁是大师，皇帝是大师，比方我看那个故宫，故宫里面在乾隆时期做得最好的一个瓷器，是一个叫什么的老头做的，是专门监制瓷器的督陶官。我真的觉得现在的人都达不到，前无古人，后无来者，但是说他是工匠，最好的叫工匠，不会叫你什么大师。

　　孙继忠：工艺美术大师吧？

　　李松：不是，那是老的，乾隆年间，就这种传统，做得再好都叫你工匠。

　　王黑龙：中国对这个是轻商，他当时是商业。

　　孙继忠：没文凭。

　　李松：后来拼命提升叫大师大师嘛，以前叫工匠，做得再好都叫工匠。

　　王黑龙：现在是满街大师。（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