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家黄永玉说：哈维小波是一对连体人，缺了谁，都没有对方的现在。
而21年来，连他们的名字都被合二为一，由哈维·韦斯特，
姚小波变成“哈维小波”，念起来相当顺口，感觉上更缺一不可。
哈维不止一次地说：“我们是一个人，我的一半是美国，一半是中国。”　　
郭晓鹭　摄

　　大家：一对热衷于抢救修复中国民间家具的夫妻

　　本期主角：哈维·韦斯特和姚小波。他们是一对夫妇，也是蜚声广州设计界的“中西合璧”的设计团队。1985年，哈维以美国美术馆馆长和艺术家的身份来到中国，21年来，他潜心研究中国民间家具艺术，并不懈地向美国宣传中国的传统文化。小波，哈维的合作伙伴，擅长室内设计和女性服饰设计。他们建立了韦斯特设计公司，并创立了自己的品牌“韦斯特家居”，即将推出“小波的花园”系列家居、服装、首饰等作品。

　　印象
　　
　　热爱创新的夫妇

　　哈维，越老越帅。曾经的美术系教授，先后担任美国四家艺术馆的馆长，如今是一个专注生活的设计师。经东西方艺术的长久浸淫，已修炼成一个既有东方儒雅又有西方率性的铂金级男人。

　　妻子小波的笑，永远明净、温暖、迷人，那是一个充满智慧与爱心的女人才可能有的笑容，一个被岁月越雕琢越优雅、越醇厚的女人的笑容。她的通达、宽容与才情，让所有的女人妒嫉。

　　他们称做饭的、打扫卫生的小姑娘为“My　girl”，称那些艺术工匠们为“My　boy”，在他们身边，每一个人都会被艺术感染，为自己的创新与进步而高兴，因为哈维、小波总对他们说：最重要的是创新，犯错并不可怕。

　　他们最让人敬佩的，不仅是热爱并积极推广中国的民间家具艺术，更在于他们创造性地将东方文化融入了众多现代人的家居生活，用他们的话说，叫“红色传统包裹蓝色现代”，他们的理念影响了整个广州设计界。

　　一段传奇

　　天子展　爱情开始的地方

　　一个是美国艺术博物馆馆长，一个是留美念研究生的中国女人，究竟是什么机缘让他们走到一起？

　　故事是这样开始的，也是一个让哈维小波讲过千遍都不厌倦的传奇经历：1985年初，身为美国华盛顿州立大学美术馆馆长的哈维，接到来自中国的邀请——希望他来中国筹办赴美大型文物展“天子·中国宫廷艺术展”(下称“天子展”)。以后的时间，哈维一直穿梭于北京故宫和西雅图博物馆之间。1989年，他把跨越2600年、来自22个省份的近300件中国文物运到美国展出，这是有史以来中美第一次合作举办大型文物展，据说“天子展”吸引了120多万人，神秘博大的中国传统文化在美国各界引起轰动，而哈维则堪称将中国文化如此大规模传到美国的第一人。而彼时在美国研究生毕业的小波，有幸加入了“天子展”筹备工作，成为哈维的助手。这个智慧、可爱有着东方传统美的女人，赢得了哈维的倾慕。1989年10月，他们结婚了，“从此，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。”他们的婚姻就像童话一般美丽。

　　广州的家　中国民间家具的“第二作坊”

　　两人因展览而结缘，也因展览同时迷恋上了中国传统艺术。

　　婚后，哈维放弃了在美国如日中天的事业，跟小波来到广州寻梦中国。他比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认真地抢救、修复、推广中国的民间家具，以一个美国艺术家的眼光打捞中国传统艺术。

　　他们把家安在广州近郊一座不起眼的仓库里，过着前卫的LOFT生活。哈维将之打造成一个“可居住的博物馆”，收藏着他们从全国各地抢救、修复后的民间家具，山西大柜、绍兴雕花床、浙江圈椅……两扇大门竟是从广卫路一间旧屋拆回来的，门上歪斜的三个信箱上还留着旧主的手书痕迹“刘、谭、吴、关”，哈维说“摸着它，就像摸着历史。”

　　他们在仓库里建了个中国民间家具的“第二作坊”。用他们的话来说，“第一作坊”在古代，他们的“第二作坊”复制了“第一作坊”的全部功能，对那些濒临灭亡的古旧民间家具进行修复，让老家具重放光彩。

　　在他们的“第二作坊”里，有从被誉为“雕刻之最”的浙江东阳请来的几个雕工师傅，哈维称他们为“艺术家”，他们祖传的精湛雕工在这里化腐朽为神奇；加上专业的木工、铜件工，油漆等传统工艺，从“第二作坊”修复出来的旧家具往往让人眼前一亮。

　　几百年前，这些古旧家具在某个工匠的作坊里诞生；但历经百年风雨与烟尘后，它们被遗弃或被毁坏，在某个村舍或仓库里落满尘埃，可能永不见天日或面临被塞进炉灶的危险，这时，它们遇到了哈维小波，被抢救出来，被运回“第二作坊”，于是命运从此改变。哈维告诉我，这些优秀的中国民间家具凝聚着民间工匠及各个年代的智慧，他在修复时尽量回复原貌，让其价值回归。而有些家具，哈维则会对之进行创造性修复，比如雕工实在粗糙的部分，哈维会根据家具本身的款式和历史进行重新设计，在原作上进行再创造。而无论哪种修复，都是对中国传统艺术的一种尊重。

　　一个转变

　　从家具修复到设计生活

　　17年来，哈维小波在这个家里几乎过着“隐居”生活，让人想起神仙眷侣。他们把精力投注到古旧家具的修复上，没有一天觉得厌倦。随后，他们发现家具跟空间是不可分割的，于是又创立了韦斯特设计公司。哈维从美术馆馆长变成专业设计师，从家具到室内设计、从家饰到服饰，生活的方方面面，哈维都主张由自己来设计，让自己的艺术作坊来手工制作。他的创造性思维，在设计领域有了淋漓尽致的发挥；而小波，亦在室内设计、服装设计领域里大显身手。

　　在哈维小波的眼里，生活应该由自己来设计。进到小波的衣帽间，仿佛来到了一个时尚服饰店，中褛、风衣、晚装、背心、衬衣……大多数都是他们自行设计的。买不到合适颜色的面料，哈维还学会了自己染色，他希望穿在太太身上的每一件衣服，不仅是最美的，而且是独一无二的。同时，他们亦设计了一系列首饰，从吊坠到耳环、胸花、丝巾扣，林林总总，用不同的材质与色彩，用不同的镶嵌手法，表达出不同的风情。就连筷子座、餐巾环也是他们自己设计的，筷子座的理念取自中国的印章，厚重而踏实；老家具的铜件找不到了，哈维从竹子中找到了灵感，“竹”系列铜件又给老家具添了新的东方味道。

　　他们的“韦斯特设计”已为国内外数不清的朋友服务过，他们亦将东方传统文化创造性地融进每一个人的家居生活。一个请哈维小波设计过家居的朋友说：“值，这辈子有这一次都值了。”

　　设计理念

　　裹在红色传统里的蓝色现代

　　哈维小波把他们的创造性设计归纳为：裹在红色传统里的蓝色现代。如何理解呢？

　　小波说，红色，代表中国传统文化；蓝色，代表西方现代文化。哈维在美国多年来一直研究美国现代派艺术，而两人在中国的21年来，又一直痴迷中国传统文化，为何不将中西方的文化艺术相结合，并创造性地融入生活的各种元素中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呢？于是，他俩将这种设计喻为“裹在红色传统里的蓝色现代”，并打算将之进行到底。

　　他们的家便是一个“裹在红色传统里的蓝色现代”的经典样本：推开雕花细腻的山西大柜的门，会发现里面收藏着一个很西式、很现代的生活：烛台、红酒、咖啡壶……小波说每一件古旧家具都并非摆设，而是每天都会用到。在中国家具中，是没有丝巾架这一说的，但哈维偏偏为小波设计出了一个丝巾架：下半截更像一个中式收纳柜，台面可放书籍，柜上的一格格架子便用来搭放花红柳绿的丝巾，于是老榆木架便有了旖旎的风情。

　　独具创造性思维的哈维并没有活在古董里，他用设计，让它们跟生活贴得更近。

　　交锋

　　只有在中国才有无法复制的民间艺术

　　记者(以下简称“记”)：很多人觉得“哈维、小波”就是一个人，你们怎么看？

　　哈维(以下简称“哈”)：确实是这样，小波是我理解和欣赏中国人艺术和思维的桥梁，而我也是小波了解西方的桥梁，在生活与工作中，我们谁都缺少不了对方。

　　记：到底是什么让你对中国传统艺术这么痴迷？

　　哈：可以说是那些把普通木材变成艺术的民间艺术工匠，是他们让我开始迷恋中国传统艺术。只有在中国，才有这样无法复制的民间艺术，而古罗马、西班牙或英国连皇室的东西都很容易复制的，这就是中国传统艺术最吸引人之处。

　　记：你觉得中国传统艺术跟美国艺术最大区别在哪里？

　　哈：中国的艺术工匠们是一个团体，每件家具都凝聚着木工、雕工、铜工、漆工所有团队的艺术，而西方的艺术家大都是独立的。在美国，艺术品因稀少而变得昂贵，家里少有；但在中国，艺术跟生活是密不可分的，比如美食、书法都是生活中的艺术。

　　记：你们今后的梦想是什么？

　　哈：继续做目前的事，把优秀的中国传统文化传播给更多的人。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内，感染并发掘更多人的艺术潜力，并让他们真的很快乐。

　　＋　撰文：本报记者　郭晓鹭　＋　图片由哈维小波提供(除署名外)

哈维小波的家。

哈维专为黄永玉设计的台灯，灯座酷似中国古籍线装书，上书黄永玉散文。

哈维设计的竹系列家具。